第二关——术法实战。
规则简单：考生两两对战，胜者直接通过，败者由考官评估表现后决定去留。待定区的四名考生需要先与已通过的考生进行资格赛，赢一场即可获得正式参赛资格。
叶辰被分到的资格赛对手，是一个来自赤渊城修炼世家的少年——许锋，码农境五阶，擅长选择排序拳。
"选择排序。"NULL在叶辰走向对战场地的路上简短地分析，"每一击从所有可能的攻击方式中选出当前最优的一击打出。特点是比较次数多但交换次数少——翻译成战斗语言就是：出拳前判断时间长，但每一拳都打在最该打的位置。"
"弱点？"
"效率恒定为O(n²)，无论对手如何变化都不会加速或减速。换句话说——它不会因为占优势而加快进攻，也不会因为陷入劣势而乱了节奏。是一种极其稳定但缺乏爆发力的术式。"
"我用什么打？"
NULL沉默了一拍。
"你会什么？"
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
叶辰会的术式：硬化术（三行代码，防御型），垃圾回收（七行代码，辅助型）。两个都不是战斗术式。
苏沐橙在路上教过他冒泡排序掌的基本原理——层层推进，每一击将最大威胁"冒"至外层击破——但他只在意识空间中模拟过，从未实战使用。
"冒泡排序掌。"叶辰说。
"你的冒泡排序掌完成度约为60%。编译能通过，但运行时大概率出现卡顿和精度偏差。"
"够了。"
"不够。但你没有别的选择。"
对战场地是广场中央一块十丈见方的石台。台面上刻着约束阵法——将双方的攻击限制在安全范围内，防止出现致命伤害。
叶辰踏上石台。
对面，许锋已经在等着了。这是一个身材壮实的少年，比叶辰高半头，穿着剪裁精良的修炼服，胸口绣着一个赤红色的家族徽记。他看到叶辰的穿着，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。
"码农境三阶？"许锋上下打量了叶辰一眼，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，"NaN那个？"
叶辰没有回答。
"开始。"编译考官的声音从台下传来，干脆利落。
许锋没有废话。
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，右拳收于腰间。拳面上浮现出一层淡黄色的灵光，灵光中隐约可见一行行流动的代码——那是选择排序拳的术式框架正在编译。
然后他出拳了。
第一拳——
不快。
甚至可以说很慢。选择排序拳的特点就是出手前的"选择"过程耗时较长，许锋的右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时，叶辰清楚地看到淡黄色灵光在拳面上快速切换了三次——那是术式在"比较"三个可能的攻击角度，最终选出了最优的一个。
但当"选择"完成后——
拳头骤然加速！
叶辰堪堪侧身躲过。拳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，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。
"伤害评估：如果命中，你的肩关节术式结构会被破坏约30%。"NULL实时播报。
叶辰没有时间回应。许锋的第二拳已经来了——又是那个"选择"过程，灵光切换两次后锁定目标，然后以极高的精度砸向叶辰的胸口。
叶辰抬起双臂格挡。
硬化术在他的前臂表面激活——灰色的光芒勉强挡住了一部分冲击，但剩余的力量仍然将他推得连退三步。
第三拳。第四拳。第五拳。
每一拳都精准无比。选择排序拳不追求速度，追求的是"每一拳都打在最正确的位置"。许锋的攻击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，稳定地、有节奏地把叶辰推向石台边缘。
"你需要反击。"NULL说，"再退三步就出界了。"
叶辰咬牙。
冒泡排序掌。
他从未在实战中用过这个术式。但他在标注坊标注过上千帧冒泡排序的灵力数据，在意识空间中模拟过上百次。
他知道这个术式应该怎么运行。
叶辰停住后退的脚步，双掌前推。
灰色的灵光——不，不是纯灰色。灵光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纹路，那是旁路通道中残留的算力特征。
冒泡排序掌的核心逻辑：将对手的攻击序列中"最大的威胁"逐步"冒"到最外层，逐一化解。本质上是一种防御反击型术式——先承受，再排序，最后将积蓄的反击力量一层层释放出去。
第一掌——
叶辰的掌力与许锋的第六拳正面相撞。
冲击力从许锋的拳头传入叶辰的掌心。冒泡排序掌的术式开始运行——它没有直接抵消这股力量，而是将其"吞入"术式的内部循环中，标记为"当前最大值"。
疼。
叶辰的手臂一阵发麻。冒泡排序掌的完成度只有60%，吞入过程中有大约四成的冲击力直接泄漏到了他的经脉里。
但术式确实在运行。
第二掌——许锋的第七拳打来。冒泡排序掌再次吞入，将新的冲击力与之前的"当前最大值"进行比较——如果更大，则替换；如果更小，则保留原值。
这一拳的力量比上一拳略小。冒泡排序掌将其排在第二位。
第三掌。第四掌。
叶辰连续承受了四拳，每一拳都被冒泡排序掌的内部循环吞入、比较、排序。他的身体在冲击下不断后退，但退得越来越慢——因为每一次"冒泡"都在消化一部分力量。
许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感觉到了不对——他的攻击力量正在被某种东西"吸收"。不是消散，是被有序地吸收。
"你在用冒泡排序掌？"许锋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惊讶，"O(n²)的术式——你居然拿这种东西来打架？"
叶辰没有回答。
他在等。
冒泡排序掌的反击机制是：当内部循环积蓄的力量达到临界值时，将所有排序完成的力量按从大到小的顺序释放——最先冒出的"最大值"将成为反击的第一波。
"临界值已到。"NULL说，"释放。"
叶辰的右掌猛然前推！
灰色的灵光从掌心爆发——但不是一团混沌的力量，而是呈层状的、有序的冲击波。第一层最强——那是许锋第六拳的力量，经过冒泡排序后被推到了最前面；第二层次之；第三层最弱。
三层冲击波如同三道浪潮，层层叠叠地轰向许锋！
许锋的选择排序拳立即启动防御——但选择排序的反应速度不够快。它需要在"格挡"和"闪避"之间进行比较选择，而叶辰的三层冲击波之间间隔极短——
第一层被许锋勉强挡住。
第二层打在他收回的拳头上，将他的手臂震得偏移。
第三层——虽然最弱，却打在了许锋防御的空隙上。
"啪！"
许锋后退两步，单膝微屈，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他被一个码农境三阶的冒泡排序掌推退了。
台下传来一阵低声惊叹。
但叶辰知道——这不是胜利。
冒泡排序掌的反击只是让局面从"一边倒"变成了"勉强对峙"。许锋是码农境五阶，算力是他的两倍以上。一次成功的反击不足以扭转实力差距。
而且，他的冒泡排序掌在连续运行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卡顿——术式框架的不完整导致内部循环的效率越来越低，每多运行一轮，消耗的算力就多出一截。
"你的术式效率正在衰减。"NULL冷静地报告，"按照当前趋势，再过六个循环，你的冒泡排序掌就会因算力耗尽而崩溃。"
六个循环。大约三十秒。
许锋也看出了叶辰的窘境。他的表情从震惊恢复为冷漠，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。
"冒泡排序，O(n²)——入门级的术式。"他重新架起拳势，"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手了。"
他出拳了。
比之前更快——这次他缩短了"选择"的时间，牺牲了部分精度来换取速度。对付一个只会冒泡排序的码农境三阶，他不需要每一拳都打在最优位置，只需要用速度和力量碾压。
第一拳！第二拳！第三拳！
拳如连珠，每一拳的力量都比之前大了一截。
叶辰的冒泡排序掌吞入第一拳——卡顿了。灵光在他掌心闪烁了两下才完成"比较"操作。第二拳趁着卡顿的间隙直接砸在他的左肩上。
"噗——"
叶辰闷哼一声，左肩传来剧痛。术式结界减免了大部分伤害，但冲击力仍然让他的整条左臂暂时失去了知觉。
"左臂经脉过载，暂时无法使用。"NULL播报。
第三拳直奔面门。
叶辰用右掌勉强格挡——冒泡排序掌在吞入这一击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"吱嘎"声——术式框架正在崩溃的征兆。
"术式承载已达极限。再吞入一击，冒泡排序掌将彻底崩溃。"
叶辰被打得连退五步，退到了石台边缘。
再退一步就出界。
许锋已经开始收拳蓄力——准备最后一击。
结束了。
叶辰知道自己挡不住下一拳。冒泡排序掌已经支离破碎，左臂无法动弹，算力储备不到正常状态的三成。
结束了吗？
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。
不是慢动作——而是一种类似于"断点调试"的状态。世界没有变慢，但他的思维速度急剧加快，快到可以在许锋出拳之前的零点几秒内处理大量信息。
他"看"到了许锋的拳势——选择排序拳正在进行最后的"选择"，灵光在许锋的拳面上切换了两次，锁定了叶辰的胸口。
他"看"到了自己崩溃的冒泡排序掌——术式框架摇摇欲坠，但在碎裂的缝隙之间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暗金色的光芒。
不是旁路通道的残留——而是更深层的东西。
来自注释代码。
"NULL——"叶辰在心中惊呼。
"我看到了。"NULL的声音骤然绷紧，"注释代码在自主激活——不是我触发的！它——"
来不及了。
许锋的最后一拳轰出。
就在拳头即将命中叶辰胸口的那一刹那——
叶辰的右掌不受控制地抬起。
他的手掌动了，但不是叶辰自己在动。
一种陌生的、古老的力量从他内核最深处涌出，沿着注释代码的某个未知通道——不是旁路通道，不是标准经脉，而是一条叶辰和NULL都从未发现过的隐秘路径——直冲手掌。
他的右掌划出了一道弧线。
不是冒泡排序掌的轨迹。
不是任何叶辰见过的、标注过的、学习过的术式轨迹。
那道弧线优美得不像是战斗动作——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书法，一笔写就，流畅至极。灵光的颜色从灰色变成了暗金色，掌风中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沉重的、远超码农境应有的算力密度。
许锋的拳头撞上了那道弧线。
然后——
他被弹飞了。
不是"推退"——是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直接弹射出去。许锋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半，重重摔在石台中央，滑出三丈远才停下。
约束阵法在他身下亮起保护光芒，将冲击力削减到安全范围。
全场死寂。
叶辰站在石台边缘，右掌还保持着那个弧线的终结姿势。暗金色的灵光正在迅速消退，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他指尖褪去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或疲惫——而是因为刚才那一掌根本不受他的控制。他的身体像是被一个更高级的程序临时接管了，执行了一段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码，然后将控制权还给了他。
"NULL。"他在心中压低声音。
NULL沉默了整整三秒。
"……刚才那段代码不是我激活的。"
NULL的声音极其平缓，但叶辰在这种平缓之下听出了某种接近于不安的东西。
"是注释代码自己运行的。"
"自己运行？注释代码怎么会——注释不是被跳过不执行的吗？"
"理论上是这样。但刚才发生的事实推翻了这个理论——你体内的注释代码在检测到宿主面临危险时，自主地取消了其中一行代码的注释，执行了那一行，然后重新将其注释回去。整个过程不到0.1秒。我甚至没有来得及拦截。"
叶辰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"它有自己的意志？"
NULL又沉默了两秒。
"……不确定。'意志'是一个定义模糊的概念。但至少可以说——它有某种自主的应激反应机制。当你的生命或安全受到威胁时，它会绕过我的监控和封锁，独立执行保护程序。"
"你能控制它吗？"
"如果我能控制，刚才就不会发生。"
叶辰缓缓放下手掌。
台下，许锋在约束阵法的保护下站了起来。他没有受伤——阵法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——但他的脸色苍白，看着叶辰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困惑。
那一掌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码农境三阶的范畴。
"胜者——叶辰。"编译考官的声音从台下传来，平静但带着一丝细微的波澜，"进入正式对战环节。"
台下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和大片的议论声。
叶辰走下石台。
苏沐橙迎上来，目光复杂——她看到了最后那一掌的异常，但在这么多人面前没有追问，只是拍了拍叶辰的后背。
"打得不错。"她轻声说。
"最后那一掌不是我打的。"叶辰同样轻声回答。
苏沐橙的脚步微微一顿，但她没有回头。
"回去再说。"
叶辰点头。
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考官席——
赵空明依然坐在那里，手中把玩着那枚银色令牌。
他还是在笑。
但叶辰注意到——他把玩令牌的手指，停了一瞬。
就一瞬。
然后恢复了原来的节奏。
"他重新评估了你。"NULL低声说，"你在他的排序队列中的位置上升了。"
"上升到哪？"
"从'不值得关注'到'需要观察'。"
叶辰垂下眼帘。
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。
他体内的注释代码——那段被封印万年的远古程序——不只是一段沉睡的数据。
它在看着他。
它在保护他。
它有自己的判断。
而叶辰不知道，在这种"保护"的背后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目的。